写 你 太 难

咪乐|直播|下载地址ios   怎样才算睡了个好觉?  补觉是无效睡眠。

编辑发布:网站新闻编辑部 ??时间: 2021-10-28?【字体:

刘 禹

    写这篇文章,从春夏到秋冬,计划了很久。跨过20岁的分水岭,直至26岁身份多了一重才提起笔。实在是因为写文章容易,但写你真的太难。

                                                                  ——题记

小星星

(一)

    “哇——”

    我又醒了,在幼年时的某一个深夜。

    父亲也醒了,打着哈欠起身去翻靠在房门左边杂物柜上方的饼干箱,然后又打开下方的柜子拿出一瓶娃哈哈,有时候会拆开一小包旺仔小馒头。——父亲做这些动作时自然而娴熟,如同每天穿衣起床刷牙洗脸一般流畅。母亲有时候也醒了,是被我吃饼干时咔呲咔呲的声音吵醒的,这时候总会呢喃一句:“又开始吃了呀。”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父亲喂我吃完食物,就开始哄我睡觉,单只是抱着哄我是绝对不行的,必须抱着我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手掌要轻轻地拍,手臂要微微地摇,仿佛置身于一架行走的小摇床上,否则我是死也不肯安静睡去的。

    当然,这些都是从大人们口中得知,细节真实性也无从追溯,毕竟我是无甚记忆了。但我知道,没有第二个人会把我这样捧在手心里的。

(二)

    第一次吃火锅,也是和父亲一起。准确的说,是父亲带我参加了他的老友聚会,我才有幸尝到这稀奇又好吃的食物。

    不算大的桌子,冒着热气不断翻滚着的浓汤,摆在铁锅旁五花八门的生食,父亲意气风发的喝着酒,与叔叔们谈笑风生。当时的我应该不到十岁,那间餐厅名叫什么,地址在哪里,我亦不大记得了,白净简单的装修风格,正对着我的是一大片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家乡的街道已经华灯初上了。这便是我的“火锅启蒙”,那间餐厅的火锅味道并不正宗,却始终令我念念不忘。

    在长大之后的每一场火锅聚会里,我总是会想起彼时的父亲手忙脚乱的将煮好的火腿肠,鹌鹑蛋与牛肉夹到我碗里,但却再也没有尝到过那种令我难忘的味道。

(三)

    上初中二年级以后的日子,只要回想起来,便有如进入了一层层安静的重雾。浓密的网雾里,偶尔有一束黄灯挣破大气带来一种朦胧。我总是在每天五点半的黑暗中强忍着瞌睡起床,冬日清晨的雨地上,穿着黑白相间校服的身影,和好友结伴拎着不同样式的小伞千难万难地挡着风雨,那双球鞋不可能有时间给它晾干,起早便塞进微湿的步子里走了。

    那时候学校开始有了晚自习。每一个放学后的晚上,我都是抓起书包飞奔着出来寻找到父亲的“面包车”钻进去。

    “今晚想吃什么呀?”父亲侧过头问我。

    “煮水饺!”我几乎是手舞足蹈了,书包早已被我甩在后座上,这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远离了蚊子小虫满教室飞的晚自习,没有了解不出物理习题时的烦躁不安,白天英语老师发的试卷也已做完,今晚回家只需要背诵一篇《湖心亭看雪》就好,终于不用再听数学老师在黑板前大声讲着反比例函数与勾股定理啦,不过今天语文老师将我的周记作为范文全班传阅了呢!

    我听见厨房水沸腾的声音,父亲将冰箱门打开,水饺肯定又冻住了。我拿着课本,心早已飘到了厨房。


    父亲,我前几天的梦里,有梦见你,你的面容隐藏在煮水饺时的蒸汽背后,看起来像一本米黄色封面的书。

    你站得笔直,手拿着酱油瓶,转过头来看我。

梦醒

(一)

    父亲是在我高一那年的冬天倒下的。2021-10-28,我16岁。

    西方的情人节,表姨结婚。一大家子亲戚去隔壁城市参加婚礼,父亲是镇上往返市里的班车司机,那段时间刚好春运,正是忙的时候,于是留在家上班。

    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表姨穿着洁白的婚纱,在酒店大厅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宛若跌落凡间的天使。

    母亲接到婶婶电话时,我正笨拙地剥着虾。尽管四周人声嘈杂,笙歌鼎沸,但母亲惊恐颤抖着说出的那句“XX(父亲的名字)中风了——”我仍是清晰地听到了。我呆呆地张着嘴巴,手中的虾掉到了盘子里,一桌子人都慌乱地七嘴八舌问着怎么回事,严不严重,相邻桌上手端着玻璃酒杯的年轻男女还在互相寒暄,悠扬的乐器和婚礼进行曲依然不知疲倦的演奏着,我看见前方不远处的表姨和表叔换了敬酒服准备给亲朋好友们逐个敬酒。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一刻我只觉得他们真是吵闹,便是如此吧!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目光流转间,我已眼花缭乱,眼眶湿湿,什么都看不清了。

    。

    回家的路上我与母亲没有停止过哭泣。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母亲哭,间或咿呀咿呀妮妮喃喃不知道说着什么,之后的每一个晚上都能听到母亲小声地哭。我很想安慰她,但那时少不经事的我除了哭又能做什么呢?

(二)

    终于到医院了。从叔叔打来的电话里知道父亲已在手术室,我们径直往那跑去。姑妈和叔叔两家住在本市,早已守在手术室门口,婶婶朝我们招手,我向姐姐飞奔过去,哇的一声抱在她的肩上,刚停下来的眼泪又簌簌地流下来,姐姐拍着我的肩对我说没事的,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会好的,舅舅人那么好,肯定没事的。

    我抬头看着头顶上方亮着“手术中”三个字的灯,这是我父亲此时的栖息地。空旷而深长的走廊里,几个带罩的灯盏挂在头顶低矮的天花板上,发出昏黄的幽光,映照着阴冷的地面,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的元宵节,是在市里小姑婆家过的,冷冷清清的四个人,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大家都没有心情喝酒,也没法违心说出那句“元宵节快乐”,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有时候姑爹姑婆会跟母亲讨论一下父亲的病情,接着叮嘱我们多吃点,安慰着说父亲没有生命危险已是万幸,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该庆幸。父亲是在行车途中病发的,当时他渐渐没了意识,车子开得摇摇晃晃,乘客以为他是疲劳驾驶,只是叫醒他不要睡着了,但仍是没反应,幸而车上有个护士发现了父亲的病,叫着让大家帮忙停车,仔细检查后确定是中风,这才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说父亲是因为最近太疲劳,没有时间好好吃饭,高血压药也是吃得不准时,这才导致病发。

    我不敢想象当时的情景。

(三)

    那个冬天无疑是冰冷,凄凉的,我不愿意再回忆的。高一下学期开学,母亲让我照常上学,好好学习,别想太多。舅妈便带着我回家了。

    我马上就到家了,天黑了,谁会来接我呢?是谁等候在厨房门后?一定是父亲在给我煮宵夜吃的水饺了。舅妈,你感到亲切,你觉得是在家里了吗?我不知道,我很不踏实。

    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想象自己是父亲,躺在ICU的病床上闭着眼,全身插着针管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我和姐姐走进去叫醒他,父亲艰难地吐着字,让我不要哭,姐姐也不要哭。我看着平日里那么高大伟岸的父亲,此时就像个婴孩般安静地躺在那里,嘴角微微抽动着,仿佛想对着我笑,但始终没有学会这个表情。

    “姐姐记得教妹妹做作业呀!”临走时,父亲迷迷糊糊呢喃道。

    我情愿躺在那里的人是我。

    在学校办了电话卡,每周都会抽空给父亲打电话问候,父亲已经慢慢恢复意识了,只是吐词仍然不是那么清晰,已经在好转了,我宽慰自己。过了不久,婶婶给了我一个旧手机,如此,同父亲联系便方便许多了,不用走很远到电话亭排队,每次还不敢讲太久,生怕其他同学责怪我霸占着电话机。

    彼时的父亲已经出院在家了。有一个考试周,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没完没了地做试卷,晚上九点半才下课,几乎没有空闲。于是给父亲发了个短信:爸爸,我最近学习任务很重,没有时间给您打电话了,请您保重身体,听医生的话,每天锻炼,按时吃药,我最近梦见您了,想您!放月假我就回来了。

    父亲只回了个好字,好字前边有个感叹号,后面加了几个逗号。我知道,父亲只有一只手有知觉,打字困难,难免出现奇怪的符号。直至现在,我也提醒着先生,给父亲发微信的时候,能发语音就不要打字了。

    回家后,妹妹告诉我,那天父亲看完我的短信,坐在床上哭了。

爱得太迟

(一)

    现在父亲已经能缓慢行走了,也能与家人们谈笑,生活亦能自理,但再也出不了远门。这十年来,父亲走过最远的路也只是小镇上两条连通着的街,每次父亲都用右手拖着他另一只无甚知觉的左手,一瘸一拐地向前挪着脚。

    每一次离别,每一次重逢,都是母亲前来拿过我的行李箱嘱咐我一些事,父亲都是这样拖着手,站在一旁安静地望着我。这几年来他的脸上添了许多皱纹,但每次望着我时,眼中都闪耀着永不老去的温柔。

    前段时间跑步的时候,我幻想着我婚礼时的场景,我们在花团锦簇的户外,背景音乐是张国荣的《为你钟情》和《今生今世》,小孩子们嬉笑着在草地上上撒野奔跑,女人们吃着餐桌上的餐前甜点讨论着今天新娘子好漂亮,男人们喝着红酒激烈地商讨着一会如何整伴郎才不失礼节。我则穿着洁白的婚纱,安然地站在湖边。

    可是谁来牵着我,一步步带着我走到先生面前,将我的交到他的手上呢?谁又会在婚礼台上拿着话筒深切致辞呢?

    我边跑边流泪,我的父亲好像做不到了。

(二)

    “最心痛是/爱得太迟/只差一秒/心声都已变历史/世界有太多东西发生/不要等到天上俯瞰。”耳机里播放着古巨基的《爱得太迟》,说是人生无常,却也是人生之常,有些心意要表达,不需等某个特定日子。

    父亲,有很多话面对你时我总无法开口,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被时间吞没,失去力量也想不起我,但愿那天来临前能对你说,在你身后我不曾害怕过。


作者:城轨龙8客户端北京3号线5标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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